中国评书网 > 修真小说 > 莲花狱 > 第107章
    !请问是哪一句话?”

    叶中和叹道:“当初你若殉国,汉人中便会少出些汉奸,你也将名垂青史。可惜你一时糊涂,成了始作甬者,自你之后,多少文武官员,已不以投敌为耻,反以为荣!你之罪,何止在于你一人?!”

    洪承畴愣了一会儿。他知道满洲人千方百计地让他投降,无非是在利用他的声名。但他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已成了一个榜样。而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。但是话说回来,如果不是他的榜样作用,满洲人何必如此为了他煞费苦心?如今又要让他来经略江南?!叶中和的这一句话,算是说到他的痛处了。

    突然,一口鲜血自叶中和的口中喷射出来。那小姨娘抱住他放声痛哭起来。原来他早在茶中放了剧毒。叶中和用手指了指修流,修流忙俯下身去。

    叶中和贴进他的耳边轻声说道:“周公子,这事我本来是不能说的,因为节公只告诉过我一个人。你大哥周修涵,其实是于松岩跟王绘筠的儿子。你要好好照顾我的孙女断桥,你们之间,只是表兄妹关系。我死之后,拜托你将我送回嘉定。”说着,头一歪,断了气。

    修流听了叶中和的话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上次他从叶思任那里得知,自己是周修涵跟他娘方氏的儿子时,精神已受到了巨大的打击。此时又听说周修涵是悬念道长,也就是当年于松岩的儿子,他吃惊更甚。他觉得冥冥之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捉弄着自己。这么说来,他如今跟周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,那么他这十九年来,到底是为了什么活着?自己出生入死去维护的荣誉,其实并不属于自己,而只是名份上的。但他爹爹周献在他心目中,却是如泰山般的沉重。

    他觉得,自己的性格,其实更象周献,而不是悬念道长。但叶中和临终前跟他说了这一句话,定然不会是诳语。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正要分裂开来。

    那小姨娘见叶中和死了,猛地一头便朝廊柱上撞去。修流扶住她一看,也已经断气了。

    洪承畴见了,脸色惨淡,他传话随他而来的亲兵,即刻到城里选购两付上等的棺材,送到叶府来。修流冷冷道:“不用了,洪大人,你心里清楚叶老先生是为何而死的。你可以走了,这里的事由我来处置。下次咱们再见面的时候,便要兵刃相见了!”

    洪承畴笑了笑走了。本来他可以告诉修流,他的大哥修涵并没有殉难,而是在他的帐幕之中。但他既已答应过修涵替他隐瞒这事,此时便不想说出了。修流让府里的下人去安排了一辆大马车来,他将叶中和跟姨娘的尸体都搬到了车上,然后自己驾着马车,黑旋风在一边跟着,往嘉定而去。

    修流在城里走着的时候,因为带着斗笠,倒也不引人注目。那黑旋风却虎视耽耽的,路人见了都躲。出南门的时候,把守城门的清兵将修流的马车拦住了。几个清兵围到马车边上一看,只见车里躺着两具尸体,便冲着修流大喊道:“臭小子,你是何人?这车上载的是谁?”

    这时,一边有个军官走了过来,他突然抽刀挑下修流的竹笠,看了他一眼,喝道:“拿了!”

    修流攥住了剑。忽然,城中一匹快马奔了出来,马上一个清兵手持令牌,大声喊道:“洪大人有令,凡遇有个身背一张大弓的年轻人,须得放行,不得阻拦!”

    那军官愣了一下,看了看修流背上的弓,挥了挥手。修流驾起马车,往南而去。

    他离开南京城十多里路的时候,突然听到城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般的霹雳爆响,接着只见一股浓烟在南京城上空弥漫开来,袅袅蒸腾到了天上。他仔细看了一下,那股浓烟,似乎是从马士英以前居住过的府上方面升起来的。

    73 公子落魄

    73 公子落魄

    不日修流便到了嘉定。他将马车在府门前停下,下得车来,便要看门的进府去通报。那时正值夏天,车上的尸体已经有些味道了。叶思任匆匆忙忙走了出来,他一见到车上满脸青紫的叶中和的尸身,登时跪倒在马车下,痛哭失声,叩头出血。

    管家跟周莘也出来了。周莘哭着扶起叶思任,让管家叫几个人将叶中和和姨娘的尸身抬进府中。下人们拆下大门,叶思任跪着将叶中和两人的尸身,迎入府中。

    修流简要地说了一下叶中和去世时的情景。叶思任哭道:“我爹爹一生看似糊涂,其实遇到大事的时候并不糊涂。他要是降了满洲人,那么江南士子,必将从者如云。倒是那洪承畴可恶!他不来经略江南倒也罢了,他一到江南来,江南士子定然闻风而动,人人无耻了。”

    修流道:“叶老伯也是这样说洪承畴的。”

    周莘问修流道:“流儿,桥儿呢?”

    修流怔了一下道:“大姐,几天前桥儿不是跟悬念道长一起回来了吗?”

    周莘急了道:“我们正操心她呢。这事有些蹊跷了。”

    修流道:“有悬念道长跟她在一起,她不会有事的!”

    叶思任设了灵堂,让人买了两具最好的楠木棺材,将叶中和和小姨娘收殓了。叶思任把那小姨娘也当是正室葬了。

    丧事之后,修流便要离开周府,去找断桥和悬念道长。周菊跟周莘一直送他到了门外。修流看着她们俩,心情异常的沉重。在叶中和告诉了他那个绝大的秘密后,以往所有他的亲人,如今一个个都成了跟他没有关系的人。但自小至今,他们又都是他真正的亲人。这个秘密,也许他只能永远埋藏在心底了。周菊道:“流儿,你该去看看素真姑娘了。听姐夫说,他们母女俩都去了江北,你要不过江去接她们回来。”

    修流听了,突然大声道:“我的事不要你们管!”

    他带着黑旋风离了叶府,心里空空荡荡的。他沿着去镇江的路往北走,一路打听着悬念道长与断桥的消息,却杳无音讯。他想,凭着悬念的武功,天底下应该没有人能挡得住他的。况且,他跟自己已经约好要在嘉定见面,他就更没有理由失踪了。莫非是断桥出了什么事了。

    这天,他正在一家酒店里用餐,忽然看到门外来了一个乞丐,满脸泥污。那乞丐站在他的桌前,突然间漱漱掉下泪来。修流吃了一惊,觉得那乞丐有点眼熟。一会儿他想起来了,那乞丐正是马士英的儿子马元殷。

    修流问道:“马公子,你如何沦落到这种地步?你爹呢?”

    马元殷抹着眼泪道:“他早就跟太后一起往跑了,也不知去了哪里,却丢下了我们一家人。前些天清兵入城的时候,我们府上突然发生了大爆炸,我们一家人都失散了。我又不愿意被剃头,便偷偷摸出城来。现在身无分文,这年头连要饭都没人给了,因此狼狈至此。”

    修流便叫酒店老板给他来一碗面条,一大盘肉。马元殷狼吞虎咽地吃了。

    修流要离开的时候,在桌上放了十两银子给马元殷。马元殷慌忙收了,道:“周公子,你是不是要去找你的相好的?”

    修流皱着眉头道:“什么相好?你是说断桥姑娘吗?”

    马元殷道:“正是。我昨天见到他们了。他跟一个老道士在一起。她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,象是刚生过病似的。”

    修流一听,忙急着问道:“快说,他们现在怎样了?!”

    马元殷笑道:“他们现在好玩的很。你知道那‘淮南四子’吗?就是以前在我爹手下办事,后来却投了满洲人的那几个王八蛋。那老道不知在什么地方逮住了他们四个,又不知从哪儿弄到一抬轿子,那断桥姑娘坐着轿子,由丁一切跟满万贯两个人抬着,开心死了。那老道让王留行背着走。最好笑的是那胡子材,他拿着一面铜锣在前面敲着,每走上一段路,就要敲一下锣,高声喊道:‘我们不是人,我们是汉奸。’”

    修流听了,忍不住也笑了出来。他想,这种事也只有悬念道长干的出来。

    他离了酒店,往北去找断桥两人。走了半天,仍然没有悬念他们的影子。傍晚时候,突然有一匹马往南冲他这边驰来。马上坐着一人,头戴竹笠,肋下夹着一个人,却是个满洲军官。那匹马后面几百步远处,一队满洲骑兵正猛追上来,约有五,六百人。

    那匹马来得近了,修流看了一下,马上人正是朱舜水。而他肋下挟着的那满洲军官,却是与他打过两次交道的甲喇额真哈隆。

    朱舜水也认出修流来了,他将哈隆往地上一掷,道:“流儿,你看住这人,待我返身杀敌。”说着,他飞舞着哈隆的那把锋利的战刀,便向清兵骑兵队冲杀过去。

    哈隆见了修流,忙笑道:“周将军,原来你也在这。方才这人是个恶徒,他将马士英的府邸给炸了,大火波及到四周几里,让洪大人大丢面子,因此要我来捕捉他。没想到他武功高强,我反而落入他手。”

    修流道:“哈隆将军,还记得上次我们在扬州城外时,你说过的话吗?”

    哈隆笑道:“当然记得!那时我说,下次见面,各为其主,刀枪无情!”

    修流道:“好了,你现在可以回到你的阵中去了。今日咱们杀个痛快!”

    哈隆道:“周将军真是爽快人。”说着,便快速奔回他的马队中。

    修流随后便骑了黑旋风赶了上去,他见到朱舜水的身边正围了几十个清兵,走马灯似的与朱舜水厮杀,便大吼一声,猛地一剑挥出,几个清兵惨叫着掉下马来。他俯身抓拾起一大把箭,放在箭壶里,随后摘下弓来,一箭接着一箭射出,箭无虚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