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评书网 > 修真小说 > 莲花狱 > 第86章
    不过,我之所以悄然离开你爹爹,却是另有缘故.这事不说也罢."

    修流笑道:"桥儿,梅云姑姑,我该走了.这次来杭州,本来就是为了你们俩的见面.梅云姑姑,桥儿就交给你了,这些日子,但愿你能好好陪着她."

    断桥送他到门口,道:"小舅舅,你真的就要走了?!你去了南京后,什么时候再来看我?"修流道:"其实眼下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.我已经无家可归了!去南京,也只是个借口而已。对于一个什么都失去的人来说,这或许是个好借口。"

    断桥噙泪道:"你可以去找你的那个道姑妹妹,她会好好照顾你的."修流道:"是的,也许我该去找她了."断桥心里却是一阵的难受.她心想,修流这么一走,也许他们俩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。于是她突然抱住了修流,忍不住哭泣起来。修流也是心如刀割,他强忍着眼泪,慢慢地把断桥推开了。

    修流离开了"水月居".他又到那家"镜湖楼"酒店,要了一坛酒.店家笑问他道:"公子真是好酒量!今晚上你已经喝了三十多斤了,却依然神定气闲.明天你还光顾本店吗?店里还有几坛好酒。"

    修流拎着那坛酒,沿着西湖岸边一边走着,一边喝酒.那月亮也跟着他一起走着.他想起一年多来的种种经历,心下郁闷,于是那酒喝起来,便沉重不堪了.

    他摇摇晃晃走过了断桥,看那湖心亭上时,只见亭里正坐着一人,也在那里把盏斟酌.

    修流心想,原来天下失意者,并非只有我一人,我须走上前去,与他喝上一通.他走上前去,细眼看了,那人却是叶思任.修流错愕一下,放下酒坛子,低沉地叫了一声"姐夫",突然间便垂下泪来了.叶思任先是一怔,随即笑道:"流儿,人生之不如意,十之八九.男子汉大丈夫,须得拿得起,放得下."没想到修流听了这话,想起梅云的事,却哭得越发大声了.

    叶思任不解地道:"流儿,是不是桥儿出事了?"

    修流摇了摇头.此时,他恨不得将梅云还在世的事,一古脑倒出来说给叶思任听.但这无疑只会增加叶思任的痛苦.于是他埋着头,伴泪喝着酒.叶思任看他的样子不太对头,便道:"流儿,你不必为桥儿的事难过了.你听我给你讲一件事."

    修流含泪笑道:"姐夫,你别说了,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!"他想,叶思任可能也知道梅云的事了。叶思任却惊讶的问道:"难道你已经知道那事了?是谁告诉你的."修流道:"姐夫,这事也许就你一个人还懵着."

    叶思任本来是想告诉修流他的身世的,但听了修流的话,他心下却纳闷了,心想,关于修流的身世,至今只有他跟赵管家两人知道,难道修流他也知道了他自己的出身?真是这样的话,他便须将真相告诉修流与断桥了,他们之间,其实只是表兄妹的关系,而不是先前设定的舅甥女关系.

    于是叶思任笑道:"流儿,上次在'季鹰楼'时,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杀赵及吗?"修流道:"姐夫,我为了这事,现在还在纳闷呢!"叶思任道:"那时我是不想在大众面前让赵及捅出真相,因为这事关系到你们周家的声誉.但这事又不能不让你知道,修流,说出来你不要难过.你的亲爹,其实应该是你的哥哥周修涵!"

    修流先是愣了一下,接着忍不住便笑了起来,道:"姐夫真会开玩笑.不过这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了.我哥怎地成了我爹了呢?姐夫晚上喝多了。"

    叶思任闷头干掉一碗酒,道:"流儿,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,但这是事实.这是那赵及亲口告诉我的.当时我听了这话,恨不得一把就掐死他!但他对这事已有了安排,只要他一死,他的一个朋友便会在江湖上,将这段隐私从头到尾散播出来!上次我也是投鼠忌器。"

    修流道:"姐夫,赵及的话你怎能相信?!"

    叶思任黯然道:"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.可是赵及说了,他偷听过你爹跟你娘关于这事的对话.其实,你爹也早已知道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,只是他没有跟第二个人提起这事而已.你想想,崇祯元年,你爹爹节公有半年时间不在苏州,而是去了外地.那时修涵新婚不久,正好要赴京参加秋试,在苏州逗留了半个月时间.十个月后,你就出世了。"

    修流呆了一会儿,猛然站起身来,大叫一声,一掌击打在亭柱上,那亭子喀嚓一声便倾塌了下来.叶思任道:"流儿,你跟桥儿其实只是表兄妹关系.你如果真的喜欢桥儿,你这辈子跟她在一起就是了.你们不要去管别人家怎么说!"

    修流哭道:"姐夫,我不相信你说的.我爹是周献,不是周修涵!姐夫,我的确喜欢桥儿,但我不愿你这样来哄我!我一定要找到赵及,问个究竟.倘若是真的,我定然要割了他的脑袋,剜掉他的舌头!"

    他喝了一大口酒,随后将酒坛重重摔在地上,大步走下亭去,踉踉跄跄地消失在灰白的夜色中.

    43 报应

    43 报 应

    叶思任追出亭外时,修流已不见了踪影.叶思任在亭下呆了一会,他觉得自己方才说话时有些冒失,情急之下,便将不该说的事情真相告诉了修流,根本就没有考虑他的心理承受能力.其实,他的内心里,还是诚心希望修流跟断桥两人能厮守在一起的.

    此时他心情郁闷,便沿着湖边走着,不知不觉间,又来到了"水月居".自从上次年末与白日歌在此中度过了几天后,他就没有再到这里来过,主要是害怕那些难以躲避的思绪.他看那楼上楼下,寂黑一片,心下便有几分惨淡.他拿出钥匙,打开了门,到得屋中,把灯点上,只见屋中一尘不染,各种物什,安排的井井有条,然而屋中却还有一股蜡油的香味,心下不觉一怔.他心想,莫非是白日歌来过了?

    他来到楼上,倚栏而望,明月西斜,面对着光滑如镜的湖面,心里感慨万千.这时他突然听到楼下有人敲门,心道:"这么晚了,还会有谁上这里来?"便走下楼去,打开了门.

    却见门外站着一个瘦高的老僧,叶思任正在诧异,那老僧道:"阁下便是叶思任先生吗?"叶思任点了点头.老僧道:"在下梅千山,是近处'静慈寺'的僧人.请先生借一步说话."

    叶思任掩了门,将梅千山引到楼上.梅千山道:"不瞒叶先生,老夫便是梅云的父亲.这些年来,常住在这西湖边上的'净慈寺'中,忏悔修身,只因为早年的一桩公案,一直埋名隐姓.今日出头,是有几句话想跟先生道白."

    叶思任吃了一惊,道:"老丈,这话有些意外了.这么说,你早已知道我跟梅云的那段旧事了?"梅千山低头道:"叶先生,这些年,老夫愧对你跟梅云,致使你俩活生生地分别了六年.这其中颇有些隐情,有不得不告于先生者.六年多前,我因为怕我的大对头追杀,祸及梅云与你,因此便让梅云隐慝起来,故意称说梅云已经谢世.没想到你对梅云一往情深,一至于斯.今晚老夫特来谢罪,只求你今后跟梅云恩恩爱爱,不负白头之约."

    叶思任道:"老丈这话何意?难道梅云真的还在世吗?"梅千山叹了口气,道:"叶先生,这里面的关节,都是老夫的过错.老夫作孽一生,也就这事放不下心.现在跟你坦白了,心里舒畅了些,我柳二也就死而无憾了."

    叶思任急切地道:"老丈,梅云现下在哪里?"梅千山道:"她就在葛岭的锦坞边上.老夫今生造孽太深,看看也该走了,这是报应.我这辈子只好古玩,耽溺过深,玩物丧志,致使父女离别.晚年醒悟,悔之晚矣!但愿先生好好疼爱梅云,也好补救老夫之过。"

    说着,他便匆忙离开了"水月居",往"净慈寺"方向而去.叶思任挽留他不住,目送着他.突然,他看到路边突然走出一人,跟梅千山说了几句什么,两人便一起消失在月色中.

    这时,叶思任的心中如火沸腾,如吞下了一块滚烫的火炭,难以忍受.他想,自己六年来一直在追思悼念的梅云,原来却还活着,而且一直对他避而不见,这是他心头最大的创伤.他觉得,六年时间过去,梅云实际上已成了他的记忆,而不是个活生生的人.但是正因为梅云的逝去,他的相思才显得如此的真实。他已经习惯了凭借记忆来打发思愁,然而,如今梅云却突然又回到了他的眼前,他觉得这事很难一下子让他接受下来.这事委实是太荒唐了.时光如流水,如今却要让流水倒流,这事可能吗?

    屋里的蜡烛香味,显然也是梅云方才来过时点着的.那种香味,只有梅云才调制得出来。这六年时间,他一直在明处,而梅云却在暗处,看着他心下滴血,她却不愿意现身跟他见上他一面,这实在是太残酷了。

    他决定不上葛岭的锦坞去找梅云了,因为这会让他更加痛心的.原先他以为他是欠了梅云的情,现在看来,反倒是梅云欠他的了.而且,这段情,梅云本是不该欠他的!

    于是他做好了打算,后天办完茶叶生意之后,便直接带断桥回嘉定去.他与梅云的这段情也该了了.虽然心头沉重,但男子汉大丈夫,总该从破裂的景象中,站立起来,面对现实。自从上次贞娘出嫁到扬州始起,他对烟花风尘之事,便看得有些淡了.想起周莘,他的心里一阵愧疚.他想,今后的日子,该当多与周莘呆在一起才是,她虽然不解风情,然而却懂的他的心.

    他吹了灯,下了楼,掩上门,便往湖东自己所住的客栈走去.走出不远路,突然见到前面躺着一个人,他近前就着月色看了,却是那梅千山的尸体.他吃了一惊,忙俯下身来检查了梅千山的尸体,见他的胸口中了一掌,脸色黑赤.他心下想道:"方才梅千山跟自己提到有个‘大对手’一直在追杀他,看来这定然便是那个大对手下的毒手了.既是如此,倘若那大对手知悉了梅云的住处,那么梅云的生命也将堪虞.”

    而且,凭他的直觉判断,那人肯定已经知道了梅云的下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