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评书网 > 修真小说 > 莲花狱 > 第59章
    "素真看着史可法道:"因为他惹我娘生气.我娘一生气,就打我."

    史可法心下一惊,便留神打量了她一下,觉得她有些脸熟,道:"小姑娘,你娘是谁?"素真道:"我娘的道号我不便告诉你,要是我杀了你后,你身边的人肯定会去抓她的.我见她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一个人悄悄在观堂上吟诵墙上挂着的两幅字,长吁短叹,让我看了伤心."

    史可法微笑着问道:"不知那两幅字上写的什么,竟然让你娘如此深许?"

    素真道:"我不认得字."修流接口道:"是'小院茶凉人散后,闲敲棋子落花声'."

    史可法听了,脸色登时一紧,道:"那字是不是用'飞白'体写的?"素真道:"什么'飞白'体,我不知道."修流道:"那字的确是'飞白'书,不知大人如何知晓?"

    史可法看着素真,嗫嚅道:"姑娘,你娘她人现在哪儿?是不是她叫你来杀我的?"素真道:"我娘说了,只要你不死,她就不过江南去,也不进扬州城里来.她要你早早死去."

    史可法心下一凉,道:"这么说,式微她还活在世上?"素真不解道:"谁是式微?"

    这时,在一边的刘不取听出来了,史可法原来跟素真她娘,那个叫式微的女人,从前曾经有段孽缘.他笑了一下,正要招呼修流带上素真离去,突然素真右手一把扣住史可法的右手腕,左手捏住他的脖颈.史可法却一动不动,微微闭上了眼.

    素真问修流道:"周大哥,这姓史的是不是你的朋友?我现在要带他去见我娘,让我娘亲手杀了他!"修流急道:"素真妹子,你千万不要乱来.史大人万万不能伤害,你慢慢听我跟你说."

    刘不取趁着素真正在望着修流,身形忽动,亮开右掌,扑击向素真.素真慌乱中腾出左手,接了一招.刘不取这一掌只用了七分力,他一掌击下,觉得手臂被震击得一麻,忙向后跃开.素真身子一晃,差点倒在地上.修流见了,一跃上前,扶住了她.

    素真缓缓松开了攥住史可法右手腕的手,口中流出一道血来,一下子软软地倒在修流怀里.刘不取吃了一惊,他没想到素真竟然一点也没卸去他击下的掌力,而是与他硬对了一掌.他不知道,素真虽然内力武功修为都高,但实战时的应对能力却极差,虽然机敏,却不善于对招,因此第一次与刘不取这样的高手过招,便一下子被掌力震中,受了内伤.

    刘不取赶紧上去点了她肩上的两处大穴.史可法对左右卫士道:"快把这姑娘送到我的军帐中,不得惊扰,本督师要细细问她."修流道:"史大人,我想恳请大人放了素真姑娘."

    史可法苦笑道:"我自然不会难为她的.贤侄,你既然已经回来了,就协助刘先生布置防务去吧.这里的事,你不用多管了."

    素真虚弱地靠在修流的怀里,轻轻笑道:"周大哥,你别丢下我."

    刘不取道:"子渐,这姑娘的母亲来了吗?一并请她出来相见罢了."他心想,既然史可法已经知道了素真母女就在身边,那么这一段孽缘早了结了也好,免得史可法定不下心来,城中防务紊乱.况且,眼下局势凶多吉少,好聚不好散,无论何种情事,当了则了.

    修流道:"式微道长她不愿见到史大人,因此知道了史大人到扬州督师后,也不愿来见他.她跟我的兄长,还有史大人,先生的父亲刘大人,似乎都有些过节.不过,我想她不会是真心恨史大人的,不然,以她的武功,早就可以伤害史大人了."刘不取听了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素真道:"周大哥,我娘为何这么恨这个史可法?我看他也不是很凶啊."修流叹口气道:"这事只有天知道."

    史可法长叹道:"真没想到,十八年前的故事,如今又近在眼前.式微她不想再见我一面也罢了,反正造孽的,说起来总归是我."

    (上 卷 完)

    1 小院茶凉人散后

    1 小院茶凉人散后

    崇祯元年秋天,也就是十八年前,出身清寒的史可法携带着两件简陋的行李,一箧书,只身一人,从家乡祥符赴北直隶顺天府参考会试.途经保定府时,遇到了一件意外的事.

    那天他到得保定府时,天色已晚,便歇宿于一家客栈中.因想着国事文章,夜不能寐,于是踱到院中,在月下散心.突然,他听到院边的柴房里,传来断断续续的女子抽泣声,心下奇怪,便问了一下值夜的店小二.原来那女子是从京中逃出来的一个官宦人家的女人,因要辗转回江南苏州老家去,身上又没有盘缠,只好在客栈中打些粗重杂活糊口.她深夜里想到自己孤单的身世,便忍不住哭泣。

    史可法心下好奇,便让小二把那女子带到自己房中,问了委曲.

    那女子便是式微.那年她才二十出头,容貌秀丽,那式微原是苏州城一位沈姓郎中的独生女儿,聪颖伶俐,幼年时跟随父母到京师开药铺.当时曾经权倾一时的魏党红人崔呈秀很欣赏沈郎中的药方,时常派人到他的药铺拿药.后来式微长大了,一次偶然的机会,被崔呈秀看上了,便有意要讨她做小.式微初时死活不肯,自觉多少也是个小家碧玉,给人做妾,免不了要受那大房的气.但崔家那时势力正炽,沈郎中害怕遭灾,便苦劝式微嫁给了崔呈秀.式微扭不过,只好从了.后来父母相继过世,式微对崔呈秀益发冷淡,崔呈秀对她也疏远了.

    那崔呈秀早年攀附魏忠贤,崇祯皇帝登基后,开始大肆削除魏党势力,此时树倒猢狲散,崔呈秀被革职下狱,家产数充公.式微好不容易逃出京城,到了保定府时,她随身带的一些细软,又被同行的家奴卷跑了.这家客栈的老板夫妇见她可怜,便收留了她,平日里在客栈中帮忙做些粗活.

    史可法一听式微曾经是崔呈秀的家人,心下便有些不悦.他的恩师左光斗几年前便是命丧于魏党之手,因此他对与魏忠贤有过来往的人,都心有不齿,何况这式微还是崔呈秀的爱妾.于是对她的恻隐之心,也就一闪而过了.

    没想到,因旅途劳顿,当天晚上史可法就感染上了寒疾,卧病不起.这时离秋试只有半个月不到了,若病况不能恢复,这一科的秋试就要错过了.史可法想起当初左光斗对自己寄予的厚望,耳边回响着恩师的诤诤铁言,心下万分懊恼,长吁短叹.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式微给史可法送汤水时,见他脸色潮红,呼吸急促,嘴里不知唠叨着什么,便吓了一跳.她赶紧给史可法把了脉,然后开了张药方,要店老板去抓药.她原先在她父亲药店里,跟着她父亲学了一手医术,忙时也帮着开开药方。那店老板不信式微会开药方,半信半疑地去拿了药回来,式微亲手熬了喂史可法服下,当晚他的病况便有了起色,神智开始清醒过来.接下去的几天里,式微都在史可法床前照料着.史可法想到自己当时对她的冷寞,心下有愧,只是不知何从报答她.

    史可法身体精神些后,便赶着要上京赴试.他将身上带的不多的银两,要分了一半给式微,让她回苏州府去寻亲.这时式微却忍不住哭了起来,她说家中已无亲人,回去也是孤苦伶仃,况且山高路远,一个女子保不定会遇到什么意外的事.史可法没了主意,后来还是老板娘想了个办法,她说史可法尚未娶亲,式微又是孤身一人,两人何不成就了好事,一起上京,双方也都有个照料.

    式微见史可法为人耿直忠诚,又是个满腹经伦的才子,心下自然喜欢.但史可法却颇有顾虑,踌躇不决.此时他倒不在乎式微与崔呈秀旧往的主妾关系,因为通过几天来跟她的接触,他对她的为人已经有了深切的了解,甚至暗地里已萌生了对她的爱怜之情.他挂心的是自己功名未就,身边却多了个女人,只怕到时免不了要分心,哪有举子带着个女人上京应试的?况且京中说不定有人认出式微是崔府的旧人来,到时候反添麻烦了.

    老板娘听了史可法的顾虑,便又出了个主意,要式微女扮男装,做史可法的书童,两人一起上京.史可法却又顾虑着两人起居的事,怕不太方便.老板娘笑道:"这有何难?反正你们俩迟早是一对,今晚我们便为你俩圆了房,看日后还有谁说闲话!"

    史可法也觉得这是个两其美的办法,于是两人当晚便办了两桌酒席,圆了房.来客都是店中的伙计跟邻里。圆房之后,史可法持笔随兴写了两联条幅,随后仍然在灯下执卷阅读到夜深,方才上床入睡.式微心下又喜又怜惜.

    两人到了京师,式微跟史可法一同住在会馆中,没人知晓式微是女子身.史可法结识了同馆中来自蓟州的刘心水与简文宅两名举子,三人时常在一起深谈.那刘心水好高谈阔论,每说到朝政弊端处,慷慨激昂,声透窗牖.而简文宅则深思寡言,针砭时事,往往一语中的.

    一日,三人正在会馆附近的一家茶楼喝茶闲聊时,结识了闽中来的举子周修涵,一谈之下,都是相见恨晚.那时周修涵没说出自己是浙江巡抚周献的儿子,他言辞平稳踏实,外貌温文儒雅,其时他正适在闽中新婚不久,便进京赴试.史可法想起自己与式微的事,心下黯然,颇为愧疚.他想待得秋试一过,不管中与不中,都要将自己与式微的身份向众友好公开.

    转眼科试时间已届,史可法与刘心水,周修涵金榜题名,而简文宅却落榜了.三人都来安慰他.简文宅心中酸楚,横竖不是滋味,但脸上却不动声色.他在京城逗留了两天后,便卷起行囊,回蓟北去了.临走时,他笑着跟史可法道:"兄台真是福气好,暗中必有贵人相助.所谓洞房花烛夜,金榜题名时.兄台一时之间都有了!